
“公子调冰水,佳人雪藕丝。”(《携妓纳凉晚际遇雨》)一生坎坷不达如杜甫,笔底的诗中夏日,也会偶有此等风流富贵的笔墨。
说起古人夏季食冰的历史,可推至先秦时期。周天子的专门冰窖,称为凌阴,有专职官员凌人掌其事。《豳风?七月》中咏周朝农事,曰“二之日凿冰冲冲,三之日纳于凌阴。”所谓二之日、三之日,指农历的十二月和正月。这些储藏在皇家冰库里的自然冰,到了夏日取出,可冰镇各种酒水饮料。作为08奥运会上击缶之“缶”原型的那只曾侯乙墓出土的巨型冰鉴,便是这位侯王的私人酒柜,供他在炎炎夏日享受冰镇米酒之用。
到了明清时期,随着藏冰业的高度发达,尤其是光绪末年私人冰窖的出现,昔日唯有帝王贵戚才能享受的种种冰食,已成为寻常百姓的炎夏恩物。晚清严缁生有竹枝词咏京都诸风俗,其一即云:“忆京都,赏夏绿荷湾。冰果登筵凉沁齿,三钱买得水晶山。不似此间蒸溽暑,纵许伐冰无处所。”可见清代北京城中冰价之廉,获得之易。
当时北京一般中上人家,夏日厅堂上都有木制的冰桶,内胆挂锡,底部留孔出融水。每日由冰窖送来大冰一块置于其中,上面可镇各种瓜果,并酸梅汤、绿豆汤等饮料。所费无多,却可享得一日的清凉。
因为夏日得冰容易,各种冰饮冰点,更是在清代北京的市井街头大行其道。其中著名的果子干儿,和今日的台湾杂果刨冰有些相似。普通街坊所售,是用柿饼、甜杏脯、桃脯等干果温水发开,配上新鲜的藕片,下镇凉冰。有摆摊子买的,也有走街串巷的小贩,他们多用两只铜盏敲击,来招揽顾客。当空中流火的时候,远远听见阵阵叮当悠越的金属声,先心头一清,再奔过去买上一碗甜丝丝透心凉的冰镇果子干儿,那份清凉,不仅入口,也丝丝入耳入心。
果子干儿价格便宜,是平民阶级的享受。而什刹海会贤堂的冰碗,则带了几分文士的雅致:虽然碗底衬的还是碎冰,其上的果子,却由普通干果变成了什刹海特产的新鲜莲子、鸡头米、菱米、藕片等河鲜,再添上去皮的鲜核桃仁、鲜杏仁、衬以刚从湖中采的碧绿生鲜荷叶,调上糖汁,一碗中柔绿嫩黄,浅紫嫣红,五色纷呈。无怪乎晚清民国多少文人,都在笔底对此念念不置了。



